SELinux 是什么
SELinux(Security-Enhanced Linux)是 Linux 内核里的强制访问控制(MAC)。传统的用户/组/其他权限只能回答「这个进程的属主能不能读写这个文件」;SELinux 在这之上再问一层:「这个进程的类型,按策略,允不允许对这个类型的对象做这个操作」。
一句话看当前状态:
getenforce
# Enforcing 策略生效,违规被拒绝
# Permissive 只记日志,不拦截
# Disabled 没启用
本文讲它解决什么问题、几个必懂概念、日常怎么看状态和日志。不写某台机器上的定制策略。
解决什么问题
DAC(自主访问控制,也就是 chmod / chown)有两个缺口:
- 进程一旦以某用户身份跑起来,就拥有这个用户的全部权限。
nginx以nginx用户运行,只要文件属主或权限允许,它就能读家目录、写任意nginx可写路径,不区分「网站根目录」和「别的数据」。 - 被攻破后权限跟着进程走。 Web 进程被注入后,攻击者继承的是这个进程能做的所有事,DAC 挡不住「httpd 去读
/etc/shadow」这类越界,因为判断依据只有 UID。
SELinux 把判断从「你是谁」改成「你被允许扮演什么角色、访问哪一类对象」:
| 维度 | DAC(chmod / chown) | SELinux |
|---|---|---|
| 依据 | 用户、组、其他 | 主体类型与对象类型,由策略定义 |
| 谁定规则 | 文件属主可以 chmod 放宽 | 策略由系统定义,普通进程改不了自己的类型 |
| 默认 | 没写禁止就允许 | 没写允许就拒绝 |
| 被攻破后 | 继承该 UID 的全部权限 | 仍被限制在该域允许的操作里 |
| 违规表现 | Permission denied,看权限位 | 同样是 Permission denied,但 ls -l 看起来正常,原因在审计日志 |
两者同时生效:DAC 先拦一道,SELinux 再拦一道。权限位不对时,SELinux 允许也没用。
和 AppArmor 的关系
| SELinux | AppArmor | |
|---|---|---|
| 常见发行版 | Fedora、RHEL、CentOS、Rocky、AlmaLinux | Debian、Ubuntu、openSUSE |
| 标识对象 | 给文件、端口、进程打类型标签 | 按程序路径写配置 |
| 粒度 | 细,能区分同一程序的不同实例 | 相对粗,按可执行文件 |
| 默认策略 | targeted:只约束有策略的服务,其余走宽松域 | 按包提供 profile,可投诉或强制 |
Debian/Ubuntu 上遇到的通常是 AppArmor,不是 SELinux。下文命令以 Fedora / RHEL 系为准,包名是 policycoreutils。
几个必懂的概念
一条上下文长这样,用 ls -Z、ps -Z、id -Z 都能看到:
system_u:object_r:httpd_sys_content_t:s0
用户:角色:类型:级别
日常排障几乎只看第三段 类型。
| 术语 | 含义 |
|---|---|
| 主体 / 对象 | 主体是发起访问的进程;对象是文件、目录、端口、套接字等 |
| 类型(type) | 策略里的分类标签。进程的类型习惯叫 域(domain),例如 httpd_t;文件的类型例如 httpd_sys_content_t |
| 策略 | 规则集合,写明「httpd_t 可以读 httpd_sys_content_t」。targeted 是服务器默认策略 |
| 上下文 | 贴在进程和文件上的那串 用户:角色:类型:级别 |
| Enforcing | 强制模式,违规直接拒绝并写审计日志 |
| Permissive | 宽容模式,违规放行,只记日志,用来确认是不是 SELinux 在拦 |
| Disabled | 内核未启用 SELinux。Fedora / RHEL 8 起不建议在运行中关掉,要关得改启动参数并重建标签 |
| 布尔值(boolean) | 策略里预留的开关,例如是否允许 httpd 连网,不用自己写策略 |
| AVC | Access Vector Cache,拒绝记录的名字。日志里搜 avc: denied |
级别 s0 属于 MLS/MCS(多级/多类别安全)。普通服务器用不到,Docker 的 :Z / :z 挂载会用到类别,让容器之间的卷默认互不可见。
它实际在拦什么
targeted 策略下,常见服务各自待在自己的域里:
httpd_t可以读标成httpd_sys_content_t的网站文件,不能读用户家目录里的user_home_t。sshd_t只接受标成ssh_home_t的~/.ssh。家目录从别处拷过来、上下文没带上时,公钥权限位全对仍会登录失败。- 网络端口也有类型。
http_port_t默认是 80、443、8080 等;httpd 去听 8081,策略没允许就会被拒。 - 容器运行时(Podman / 开启 SELinux 的 Docker)给容器单独的类型,bind mount 默认不放行,需要在挂载项上声明。
所以「chmod 777 了还是 Permission denied」时,先看是不是 SELinux,而不是继续放宽权限位。
查看状态
getenforce
sestatus
sestatus 会多给出策略名(一般是 targeted)、策略版本,以及当前是强制还是宽容。
看文件和进程的类型:
ls -Z /var/www/html
ps -eZ | grep httpd
id -Z
临时切换模式(重启后失效,回到配置文件里的取值):
sudo setenforce 0 # 切到 Permissive
sudo setenforce 1 # 切回 Enforcing
开机默认值在 /etc/selinux/config 的 SELINUX=,可取 enforcing 或 permissive。改这个文件不会立刻生效,只影响下次启动。不要为了图省事把它改成 disabled:关掉后文件不再维护标签,再打开要全盘重打标签,耗时长,而且这段时间服务是没有这层限制的。
出错时怎么确认
现象几乎总是 Permission denied,同时 ls -l 的权限位看起来没问题。
- 看是不是 SELinux 开着:
getenforce得到Enforcing。 - 看拒绝记录:
sudo ausearch -m AVC -ts recent
# 或者
sudo journalctl -t setroubleshoot --since "10 min ago"
一条典型记录里会有 avc: denied { read }、主体类型(scontext=...:httpd_t:...)和对象类型(tcontext=...:user_home_t:...)。这就是「httpd 域不允许读家目录类型」。
- 临时验证:
sudo setenforce 0后再做一次操作。通了,就可以确定是策略问题,而不是权限位、属主或服务配置。确认完立刻sudo setenforce 1切回去,Permissive 只适合定位,不适合当修复。
Fedora / RHEL 装了 setroubleshoot-server 时,拒绝日志里会附一段建议,例如「执行 restorecon」或「打开某个布尔值」。那是提示,不是必须照做:先看它建议的动作是否符合你的目录用途。
三种常见处理
按「标签错了 → 策略开关没开 → 真要扩权限」的顺序,不要一上来写自定义策略。
1. 恢复文件标签
从别处拷来、解压出来、或者在 SELinux 关闭时创建的文件,类型往往是 default_t 或 user_home_t,不是这个目录应有的类型。策略是按目录约定类型的,用 restorecon 按约定刷回去:
# 先看会改什么,不真改
restorecon -Rvn /var/www/html
# 确认后再执行
sudo restorecon -Rv /var/www/html
~/.ssh 登录失败、网站根目录 403、数据目录挪位置后服务读不到文件,多数是这一类。
目录用途和默认约定不一致时(例如网站根目录不在 /var/www/html),用 semanage fcontext 把约定改掉,再 restorecon。这样以后重建文件、重打标签都按新约定走,而不是只改当前这一批文件:
sudo semanage fcontext -a -t httpd_sys_content_t "/srv/www(/.*)?"
sudo restorecon -Rv /srv/www
只对当前文件临时改类型用 chcon。它经不起 restorecon 和全盘重打标签,重启策略重建后会丢,所以只适合验证,不适合当最终配置。
2. 打开策略布尔值
功能被策略默认关掉时,标签是对的也会拒绝。例如允许 httpd 发起网络连接:
# 列出和 httpd 相关的开关
getsebool -a | grep httpd
# -P 写入,重启后仍生效
sudo setsebool -P httpd_can_network_connect on
先用 getsebool -a 或 semanage boolean -l 看有没有现成开关,有就不要写模块。
3. 端口不在默认类型里
# 查看 http 允许监听的端口
sudo semanage port -l | grep http_port_t
# 让 httpd 可以监听 8081
sudo semanage port -a -t http_port_t -p tcp 8081
自定义策略是最后一步
上面都对不上(主体和对象类型都合理,只是策略没写这条允许)时,才用 audit2allow 把拒绝记录转成策略模块。它会把日志里的拒绝原样放行,日志里夹着不相关的拒绝也会一起放进去,所以:
- 只喂刚复现出来的那几条 AVC,不要把历史日志 whole-file 丢进去;
- 生成后看一眼
.te规则是不是你预期的那一次访问; - 能用布尔值或修正标签解决的,不要留一个本地模块。
和容器的关系
开启 SELinux 的 Docker、以及默认启用的 Podman,容器里的进程跑在独立类型(常见 container_t)下,不能随便读宿主机目录。bind mount 要显式声明:
# :Z 给这个卷打上仅该容器可读写的类别,多个容器不要共用同一目录
# :z 共享类别,多个容器可以一起读写
./data:/data:Z
属主、权限位都正确,容器里仍然 Permission denied,先 getenforce 和 ls -Z 看宿主机目录类型,再决定加 :Z 还是 :z。细节见 容器挂载权限。
使用建议
- 服务器保持
Enforcing。定位问题时短时间切Permissive,确认后立刻切回。 - 先
restorecon和布尔值,再考虑端口类型,最后才是本地策略模块。 chmod 777、给服务加sudo、把 SELinux 设成Disabled都不是修复,只是把这层限制拆掉。- Debian/Ubuntu 默认没有这套机制;在那些系统上排查
Permission denied不要套用本文命令,先看 AppArmor(aa-status)。